k-xn

芥末理论∶学着享受痛苦

        人在某一段时间都会陷入低谷,特别是在生病的时候。今天下午,因为感冒,再加上最近工作中的各种不顺利,我发了一条信息给LJ:“刘大人,小生今日心情极其阴暗,求开导”。过了一小会,屏幕对话窗口弹出一条链接网址,并附带消息:“我猜你需要看看这个,以免太过忧郁。”后面还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会不会是H网址?”我心中暗想。原谅我内心淫荡,只是这小妞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倒是很有可能。点击链接,网页弹出,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个标题“波兰最黑暗的艺术家和他悲伤的一生(组图)”。细看内容,里面是几张极具末世视觉感的画作——诡异的画面风格,火光冲天或者阴暗隐讳的背景,各种扭曲或者残缺的人体(如果那还能算得上人体的话)。。。每一幅画都似乎在无声却有力道地表述着画家内心的痛苦。图片之间穿插介绍了作者的简介和经历。像我这样喜欢究根结底的人,一旦兴趣来了,也就暂时忘了感冒的困扰,开始潜心于挖波兰艺术家Zdzisław Beksiński的坟了。

        简单介绍一下, 波兰艺术家Zdzisław Beksiński是波兰的一个艺术家,他之前的工作是建筑监理,兼职巴士设计,跟我算得上是半个同行。估计建筑监理和巴士设计工作都太过死板而严谨,条条框框又多,不太好混吃骗喝,所以后来就改行做了画家,画家这个职业相对而言就简单多了,画得像是现实主义风格,画得不像是抽象主义风格,万一一不小心成了名,随便找块白布撒泡尿也能被称为极简主义风格。总之,艺术家的世界不是我们这些常人能懂的。再总之后来Zdzisław Beksiński成名了,作品远销海内外,但是他从来不给自己的作品命名,也从不给它们赋予任何的解释。所谓“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通俗点讲就是废话我就不跟你说那么多了,看不懂是你自身内涵不够。“我喜欢以拍摄梦境的方式来作画”,一句话闭了疑问者的嘴,毕竟梦这种东西,谁能破解得懂,只能各自领会了。大师就是大师,深谙此道。

        大师的童年在战争中渡过,种族灭绝屠杀、毒气室、万人尸坑,这些事情就发生在孩童时期的Zdzisław Beksiński身边。这些童年时代的黑暗记忆一直浸淫着他,令他成年后依旧担惊受怕,无法释怀。成名后的大师家庭生活更是不幸,首先是夫人的过世,再过一年他儿子,一个知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和电影译者也自杀了。这两个接踵而来的悲剧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他的画风也必然受到很大的影响。但是如果据此认为画家变成一个内心悲观、满怀忧郁、从此以阴暗的手法在画布上表现自己绝望的人,那你就错了。现实生活中,Zdzisław Beksiński是一个极富乐观,言语幽默的人。“既然那段记忆不可能消失,那就描绘出这该死的一切!”,他所画的并非悲观者的绝望之境,而是乐观的人对生活苦难带来的痛苦的安心接纳,并将其勇敢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我们都将面临死亡,我也不例外。我个人更害怕死亡的过程而非死亡本身。我最害怕的,不是死亡的虚无,而是死亡所带来的疼痛。”,坦然承认害怕,但不逃避的人不会被认为是懦夫。同样,勇于接受失败,享受痛苦但不自暴自弃的人也不会被认为是失败者。

        顺便提一下,Zdzisław Beksiński最后死于谋杀,起因是一位画家朋友的儿子找他借100美元,但是他不肯借,结果被捅了17刀。这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火遍网络的“百元哥”,一百块钱都不给我,一百块钱都不给我。。。好吧,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讽刺。

        接下来讲下标题中的芥末理论(起这样的标题好像有点太装逼,但是。。。我就不多说了,毕竟大师就是大师嘛),其实这个理论是我一个好友提出的。记得是在玩一个真心话的游戏,有一个环节是“说出一件童年时期对心灵造成最大阴影面积的事件”,当时在场的有我,LJ同学(麻烦刘大人站出来亮个相),蓝同学以及若干人等。

        LJ同学的悲剧是小学五年级时有一次穿长裙骑自行车,在停下来和朋友聊天时被同班男同学偷偷把裙角塞到车轮轱辘里,结果就这样华丽丽地走光了。据刘同学回忆,当初构思了好几天怎样舒服地自杀,结果理论知识有限,除了割腕、跳楼、喝农药外,最终因想不出更有创意的死法而作罢(感谢当年的她这么笨,否则我就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朋友了),但是从此以后她便拒绝再穿裙子,更发誓以后就算是结婚也一定要穿着牛仔裤穿过整个婚礼现场。

        而我呢,从小就比较调皮,但是女生缘好,所以当年寄养外公家的时候就有一个小妮子天天跟小尾巴一样粘着我。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两个小奇葩突发奇想,拿着火柴捧着小人书跑到隔壁人家仓库的茅草垛里阅览。结果先是点燃了小人书,接着点燃了茅草垛,最后点然了隔壁家仓库。好在当初不算胖,跑得飞快。完美的剧情应该是这样的:我英雄主义泛滥,一个人将所有责任扛了下来,大人们深明大义,纷纷表示这样年纪的小孩子就敢做敢当难能可贵,就此放我一马,而小妮子更是深受感动,以身相许。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真实的结局是这样的:我是英雄主义泛滥了,却最终被七大姑八大舅绑在外公家用来杀猪的竹床上饱揍了一顿,那天晚上整个乡里的人都在议论何支书家(我外公当时是小组支书)今天杀的猪可真够大的,都叫一晚上了还不翘辫子。最悲伤的事是小妮子在家人的教唆下与我划清了界线,从此见到我都绕路而行。这件事有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乡亲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我不会去责怪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背叛行为,但这件事确实对我此后的择友观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毕竟,当你觉得自己做出像英雄一样举动的时候,在别人那里却沦为一个笑话,这样的打击是很难接受的。

        若干人等的心理阴影面积就忽略不计了,蓝同学是这样开头的,她先拿起一根鱿鱼丝,放到酱料碟里沾满了厚厚一层芥末,放进嘴里慢慢嚼起来,完了之后问:“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芥末吗?”。“屁,就芥末那惨绝人寰的味道,谁知道你怎么吃得那么开心。”,我这人在好友面前一向口无遮拦。蓝同学白了我一眼,接着说:“因为芥末对舌尖有着强烈的刺激作用,有时候痛到你控制不住掉眼泪,但是当它的气味从口腔进入腹腔的时候,却会有一股暖流紧紧包裹着你的身体,那时候你会觉得很舒服。你们知道的,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有一段时间严打,因为我父亲是县里的公安,常年在外出差,所以我被放在奶奶家带,奶奶是个很慈详的老人,大概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家族中的小孩她最疼我。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在身边,从来不让我离开她的视线,因为她的人缘很好,所以街坊邻居也都很疼我。后来有一天,大概是在某个夏天的黄昏,她刚做完晚饭,因为我吵着要先吃父亲从外地寄回来的糖果,她怕我平时偷吃,所以一直藏在衣柜上方的隔子里。那天大概是因为我吵得太厉害的原因,她最后妥协了。在她把糖果盒拿下来的过程中,也许是因为刚做完饭有点累,又或者是手上沾了油比较滑,总之糖果盒掉了下来,撒得满地都是。她蹲下来开始捡糖果,一颗、两颗,三颗。。。她一边捡一边试着教我算数。捡完糖果后,她站了起来,却又忽然倒下了。我应该是等了许久以后才开始哭的,因为据父亲后来描述,隔壁厢房大伯听到我哭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等大家发现并七手八脚地把中风的奶奶送往医院时,因为多不出人手来照看我,我被暂时锁在了阁楼里,也许是因为哭累了又太饿了,我将阁楼栏杆上挂的红辣椒吃了一大半。所以从那天起直到我奶奶出殡,这期间的记忆我一直空白,唯一能记住的就是那股浓浓的辣椒味。从那时起,我不再喜欢吃糖果,每当我难受的时候,我就想吃辣椒,我想把痛苦细嚼慢咽,让它慢慢在口腔中发酵,并最终温暖腹腔。后来我发现芥末的味道更好,也更享受这种感觉,于是我把它称作“芥末理论”,即学着享受痛苦。”

        当蓝同学讲完的时候,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因为这样的气氛不应该被轻易打扰。其实当时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什么狗屁理论,吃个芥末也能吃出个理论出来” 。但是最终我认同了她的理论,因为后来我也开始喜欢上了芥末,也开始迷上了那种痛苦得让你想哭,却又最终慢慢温暖腹腔的感觉。

        好了,话不多说,宵夜时间到了,找瓶芥末配稀饭去。。。

                                                                    2015.8.1 于平潭

评论

热度(1)